首 頁   關于協會  組織機構  協會動態  學術會議 科普宣傳  對外交流  癌癥康復  期刊雜志  科技服務  科技獎勵  協會黨建  會員服務  聯系我們
     您當前的位置 :中國抗癌協會 > 抗癌前沿信息 正文
劉端祺:腫瘤科醫生的終級目的和追求
2012-05-08 10:27  稿源: 健康報

  對話背景:

  “腫瘤醫生的追求和人文素養應當表現在不只是簡單地追問患者的“生存”,更要追問這是“何種生存”!

  晚年的愛因斯坦面對上世紀中葉科學技術迷信的泛濫,憂心忡忡地指出,這是一個“手段日臻完善,但目標日趨紊亂”的時代。反觀今天的醫學、今天的腫瘤治療,我們是不是也要大聲疾呼一聲:“在日臻完善的腫瘤診療手段面前,請不要忘記醫生的終級目標和追求”。4月15日~4月21日是全國腫瘤防治宣傳周,記者在此期間采訪了中國抗癌協會副秘書長、北京軍區總醫院腫瘤科主任醫師劉端祺教授。劉教授認為,既然醫學是以善良憫人之心強健人的身心體魄,提高人的幸福指數為己任的,“醫生終級目標和追求”的答案應當是、也只能是“讓患者生活得更幸福”!

  健康報:數據顯示,2010年北京戶籍人口共報告惡性腫瘤新發病例3.7萬多例,相當于平均每天約有104人被確診為癌癥。中國抗癌協會已經把今后幾年全國“腫瘤防治宣傳周”的主題確定為:“科學抗癌,關愛生命”。在您看來,在“科學抗癌”的道路上,最需要解決的緊迫問題是什么?

  劉端祺:毫無疑問,需要解決的最緊迫的問題是全民腫瘤防治知識的普及,提高全民對科學抗癌的認知度。我國在上世紀中葉還是一個癌癥發病率較低的國家,但最近30多年來,癌癥的發病率呈直線上升的趨勢。自2007年起,癌癥已經超過心腦血管疾病,躍居北京市居民死因的第一位,全國也是如此。要“科學抗癌”,首先就要科學地認識癌癥。在發達國家和地區,能夠治愈的腫瘤患者已占半數以上。仔細分析這些治愈病例,不難發現,腫瘤病灶的早期發現和手術的及時切除對腫瘤治愈率的提高貢獻最大;而晚期腫瘤真正治愈的為數并不很多。顯然,“預防為主”醫療體制的確立、科學知識的普及,是早期腫瘤及時發現并得以治愈的關鍵所在;高端醫療技術的應用尚居其次,而且必需以全民腫瘤防治意識的提高為前提。就是說,科學抗癌的第一要務是防癌和早期發現癌。

  健康報:如果癌癥已經進入晚期,在“關愛生命”方面,您認為存在的主要問題是什么?

  劉端祺:醫患溝通一直是我國醫療實踐中的薄弱環節。就在前幾天還有一位逝者家屬對我說:逝者得病五、六年,住院十多次,沒有一位醫生向患者及家屬談“結局”(死亡)。“治療過程像電視連續劇,總是說:下集更精彩,就是不說主人公將要死亡”。確實,我們對“優生”講得多,對“優逝”不大關注。通常的情況是,面對即將不治的患者和充滿悲戚的親友,醫護人員往往既不會說也不知該怎么做。只是把一般的臨床常規治療、護理模式的原則“移植”到臨終處置,在一系列看似嚴謹的技術操作中,使死亡時的諸如心臟按壓、種種插管注射措施等都成了“表演”和“儀式”。此時,醫生滿腦子想的都是怎么搶救、怎么履行知情同意、怎么讓家屬簽字、怎么寫死亡記錄,甚至怎么防范“醫鬧”,使本來可以充滿人情味和人性光輝的莊重時刻,演化成醫患關系緊張的特殊危險期,催生了醫療糾紛,結果只能是醫護很累,家屬抱怨,社會不堪。

  進入21世紀后,世界衛生組織(WHO)指出,惡性腫瘤是慢性疾病。也就是說,不應急于求成,幻想醫學的“藥到病除”,醫生的“妙手回春”。要適當地、理性地選擇治療手段,使放化療等抗癌治療使用在患者有望受益的階段,避免“生命不息,放化療不止”;要因勢利導,掌握“拐點”,讓以患者舒適為目的的姑息治療逐漸走上前臺,在對生命的關懷上發揮越來越大的作用。

  健康報:當獲知身患絕癥時,每個腫瘤患者都感到自己意外地步入了生命“倒計時”的行列,第一位的感覺就是恐懼和絕望。特別是面對終末期癌癥患者,如何才能幫助他們正確地、科學地面對癌癥?

  劉端祺:前年,在我國深圳舉辦的國際抗癌聯盟大會上,一項針對全球42個國家、約4萬人參與的“對腫瘤的悲觀態度調查”發現,發展中國家對癌癥更容易持悲觀消極的態度。其具體數據為:高收入國家14%、中等收入國家31%、低收入國家33%,中國則高達43%。高收入國家生活條件較好,人們本應該對生活更加眷戀,但他們并不懼怕腫瘤,原因在于他們對腫瘤及其發展趨勢有所了解,而恐懼則是因為不了解,或了解以后對它無能為力。

  “癌癥不等于死亡”是一種善良愿望的表達,對鼓勵病人培育良好的心態,戰勝癌癥有正面作用。但我們應避免病人由此產生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不敢直面死亡。所以,應該向病人說明什么是癌癥,并結合我國國情及病人的家庭情況進行適當的“辭世教育”。“向死而生”是我們每個人的生活狀態。正因為我們每個人都必然死亡,生命才顯得無比珍貴,需要得到珍惜;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活得精彩,活得幸福;同時寬容和敬畏別人的生命。既然我們每個人都在“向死而生”,那為什么還要讓癌癥患者回避死亡這個話題呢?

  2009年美國臨床腫瘤年會(ASCO)主席理查德對與會的腫瘤界同行們說過一句話:“我們要學會與患者溝通,實現癌癥醫療個體化涉及如何與患者溝通的問題;颊呤侨硕皇墙y計表。作為腫瘤醫生,我們的主要職責一直是治療患者,而不只是疾病本身。”因此,醫護人員不但要提供醫療技術方面的照護,還需要對患者及其家屬施以一定的帶瘤生存情況下的“存世教育”,乃至面對死亡的“辭世教育”,特別是后者。近些年,和大陸文化背景近似的臺灣同行正在大力推行“把辭世教育做到事前”,并取得成效。避免了患者突然出現認知障礙或進入昏迷狀態、失去行為能力時,不能明了或簽署遺囑等文件的內容意義,遺留倫理及法律問題;也做到了在不可避免的死亡過程來臨時,醫學照護既理性有序又充滿尊嚴,盡量使臨終患者從容欣慰,無所牽掛。

  健康報:“最后一個月花掉一生80%醫藥費”的狀況,講的就是對晚期癌癥患者非理性的、“無害也無效”的過度治療。很多癌癥患者在受盡折磨后,還是落了個“人財兩空”的結局。有些患者及其家屬因此有些抱怨。除了追求治療,癌癥患者還應該追求什么?

  劉端祺:絕大多數腫瘤科同道對患者是關心的。大家按世界公認的方案,至少按國內的共識和經驗,實施精細的治療和嚴密的觀察,盡可能將腫瘤患者納入一系列調查數據之中,對諸如預期存活時間、治療的反應率、疾病進展時間和死亡率等數據,都進行了嚴格的數理統計。我們為一個新藥能延長患者1~2個月的生命而歡欣鼓舞,認為讓患者又多了一線希望,盡管這個藥的售價可能相當于患者一年乃至幾年的工資?傊,我們在一廂情愿地努力“為患者好”。但我們也發現,這種“好”是有嚴重缺陷的,患者未必領情。

  記得有一位病人在博客里寫道:“雖然醫生天天加班,手機一刻也不敢關機,是很累,但你們不能理解我們生命被延長后的苦衷。能不能放下你們冰冷的刀剪,放棄你們職業性的套話,人性化一點,釋放一點親切和溫馨,問問我們真正需要什么?比如,過問一下我的痛和苦、我的妻和母、我的生和死……”由此看來,僅靠藥物、技術來戰勝腫瘤遠遠不夠,腫瘤治療還需要人文關懷。

  最近的一項對醫院服務滿意度的調查結果很有意思:住院患者對醫生護士服務的滿意度高于對治療總體和對就醫整體環境的滿意度,二者相差約20個百分點。北京癌癥康復與姑息專業委員會去年對癌痛治療現狀的調查也呈現類似的結果:患者對醫護人員服務的滿意度高于對止痛治療效果的滿意度。這個“肯定個體服務,否定整體理念”的調查結果說明,患者看到了我們的付出和努力,但對當今落后的醫療理念仍有不滿與抱怨,其中不乏使人啞然失笑又需要深思的調侃:“只有侃足球時我才能忘記我的病,看足球是我的最大樂趣和幸福。醫生查房像官樣文章,太程序化了。為什么只問哪不舒服,不說說讓人高興的事情,不聊聊昨天的足球賽?”

  健康報:每天只盯著自己瘤子的大小,患者的生活看似苦澀而無望。您卻提出癌癥患者的“幸福感”,這是基于怎樣的考慮?

  劉端祺:如果有人直截了當地斷言“得了癌癥還有甚么幸?裳”,腫瘤科醫生當然不贊成。但在臨床實踐中,我們想到過癌癥患者感受幸福的權利了嗎?我們為患者創造過享受幸福的機會嗎?我們在課堂上和研究課題中,光顧過患者的“幸福指數'嗎?我們在病歷中不乏對患者痛苦的記載,但是否記載過、關心過患者對幸福的感受和追求呢?

  與剛剛“戴上癌癥帽子”的患者談“幸福感”自然是荒唐殘酷的,然而,問題在于,我們是不是與此同時也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另一個誤區:認為這個新的癌癥患者從此便與幸福無緣,幸福已經是離他而去的“過去時”,他將從此進入一個被剝奪了幸福感的特殊群體。為了不讓他“想不開”,受到“不良刺激”導致心理失衡,我們甚至要以極大的“愛心”伙同患者家屬編織一些“善意的謊言”,既小心地避免在他面前談及“癌癥”,也小心地避免談及“幸福”,因為這兩個詞“相克”,“腫瘤患者不宜”。

  癌癥患者,起碼一部分癌癥患者即使知道自己將不久于人世,仍然在執著地識別、規避醫院、醫生、現行的落后的醫療理念給自己可能造成的傷害;同時,仍然在執著地追求屬于自己的那份幸福。這個幸?赡芎軌延^、很宏大,甚至明顯不可能實現也不愿放棄,就是要為斯而生,直至為斯而死;這個幸福也許只需舉手之勞,很小,微不足道,微小到一場球賽、一張照片,乃至一碗媽媽親手做的湯面。所有這些,都不容我們忽視,因為它事關患者的幸福。

  一般認為,腫瘤科醫生有兩大任務——延長患者的生命和減輕患者的痛苦。但這似乎是不夠的,醫生的良知和人文素養應當表現在不只是簡單地追問患者的“生存”,更要追問這是“何種生存”。在生存和肉體無痛苦之上,還應有一種更高的追求,那就是人類對幸福的共同追求。反觀今天的醫學、今天的腫瘤治療,同樣面臨著愛因斯坦曾經憂慮的“手段日臻完善”,但“目標日趨紊亂”的現狀。既然醫學是以善良憫人之心強健人的身心體魄,提高人的幸福指數為己任的,我們是不是也要大聲疾呼一聲:醫生的終級目的和追求,應當是、也只能是讓患者生活得更幸福!

  總之,我們要把預防腫瘤、早期發現腫瘤放在首位,畢竟這才是醫患雙方的最大幸福;一旦得了腫瘤,無論醫生還是病人,也都不要放棄對幸福的追求,畢竟幸福有著多維度多層次的內涵。

 

版權所有:中國抗癌協會 | 技術支持:北方網 | 聯系我們
津ICP備09011441號

500彩票网站登录